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纤细的树枝被厚重的雪层压弯了腰,雪花还在一点一点往上堆积。
终于在某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树枝一个打挺,甩下厚厚雪层。
一大滩雪簌簌坠落。
“啪!”
殷康被砸得一个激灵,迷茫睁眼。
白花花一片。
费劲地抬手抹了把脸,除去遮挡视线的障碍物,结果抹了一手冰凉雪水。
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没功夫去回忆,她这一动,浑身的上下的细胞立时开始叫嚣,疼得她面容扭曲。
尤其是腰,感觉快断了。
记忆瞬间回笼,她这是应验了坠崖不死定律?
那么问题来了,主角是谁?她还是方可那个小屁孩?
“哥哥,哥哥……”
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殷康轻轻侧头望去。
果然,方可无事。
两人此刻并没有落到崖底,而是挂在了从崖壁间横伸而出的树上。
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通体漆黑,片雪不沾,树梢上的叶子红彤彤。
方可屁股贴着崖壁,身体趴树身上,小短腿小短手扒住树皮,只扬起乱蓬蓬的小脑袋,小声唤着殷康。
他见殷康终于醒了,有些高兴,连忙道:“哥哥,你快过来些!”
殷康挂在树梢上,因为刚刚几个简单的动作导致树梢晃动,摇摇欲坠。
十分危险,一不小心落下去,就真的是粉身碎骨。
殷康顿时不敢乱动,静等树枝停止摇晃。
方可也不敢说话,紧张的屏住呼吸。
殷康小心翼翼地探手入怀,夹出一片柳树叶,慢慢塞到嘴里。
方可好奇地看着她吃叶子。
殷康只是突然看到上方的崖壁上的两截断枝,都有手臂粗细。
高空坠物的可怕之处,殷康是知道的,七八层高的楼扔下个衣架都能砸的人高位截瘫。七八层楼也就二十多米。
而她们从万丈高空落下,接连撞断粗壮的树干……
殷康瞟一眼方可,小孩也就形容狼狈了些,一点都没伤到。
而她,应该伤得挺重,腰可能真的快断了,但是还有知觉,特别疼!
殷康怀疑她接连挨撞的部位可能都是腰。
按说,她早该挂了。
一个普通人会有这么强的体魄?
殷康不信,说到体魄,她必须得承认,她是真的弱的一批。
咳血,昏沉,嗜睡,外加手脚无力。
照这一天几口大血的情况,她早该病入膏肓,失血过多身亡了,更别说来一场激情四射的自由落体。
还撞断了那么粗的树干。
不止一根。
她还活着简直是一场奇迹。
殷康唯一想到的就是柳树叶子。
每次她觉得大脑昏沉的时候就会吃一片,头脑就会清醒一段时间。
咳血的时候吃一片,症状就会缓解许多。
手脚无力的时候吃一片,身体就会涌上新的力量。
灵芝都没这么好使的。
所以依照殷爷的惰性,她每次都会往嘴里塞两片柳树叶,一片嚼服,一片压在舌下。
就可以少掏一次叶子了。
掉下来的时候,她嘴里是压着一片叶子的。
现在她醒了,嘴里的树叶没了。
殷康猜测是自己昏迷的时候,身体潜意识为了自保把树叶直接吞了下去。
因此她现在还活着。
所以,这真的只是辟谷叶子吗?
吃饭会有这种效果吗?
不会的。
所以柳树叶子是更特殊的存在。
于是,殷康又取了一片柳树叶。
就在她取出叶子的瞬间,突然明了。
还记得当时她对柳树叶的判断。
——生机种属,食一叶可辟谷三日。
就在刚刚,她有了新的感知。
——生机种属,可延缓五脏衰竭,修复外伤。
殷康霎时有了明悟。
这TM是个超级大宝贝!!
有机会一定要回去把整棵树端走!
爷养了十年的大柳树,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她把这事在心中狂念十遍,这才安心放到脑后。
单手摩挲树叶,静静思考。
先不管这奇怪的感知能力从何而来。
只说当时醒来,她觉得肚子饿,所以她看到柳树叶子就是填饱肚子的辟谷叶子。
难道她当时的判断其实是与自己的想法有关?
那逆推一下。
这会儿,她感应到的,就是她最需要的。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五脏衰竭,外伤严重?
殷爷内心小人深沉点头,赞同。
那么柳树叶子就真的只有这两个用处么?
殷康垂眼打量柳树叶,很普通的一片叶子。
若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绿得更柔和,看着就顺眼……
殷康:……
片刻,这片叶子也逃不过命运的摧折,进了殷康的嘴。
叶子是苦的,也是涩的。
但是汁液流淌进喉咙的一瞬间。
极其细微的暖流被捕捉到。
那是什么??
一个词在脑海浮现。
——生机。
似曾相识!
不对!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见过相似的……
唔……
殷康扶额,大脑开始混乱,她想不起来。
双眼渐渐涣散,最后留在意识中的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绿。
方可看着殷康吃了几片叶子,然后发呆,最后又睡过去了。
心里急的不行,想把大哥哥拽过来,但他人小体弱,拽不动不说,要是因为他乱动,害大哥哥掉下去怎么办?
方可一直清醒着,他还记得掉下来的时候,他其实是在下边的。
是大哥哥抱住他在空中翻了身,他才能好好的。
大哥哥虽然很怪,喜欢吃树叶,其实是个好人。
方可紫葡萄似的澄澈双眼,紧紧盯着殷康,身体半分不敢动弹,生怕把大哥哥抖下去。
殷康在做梦。
梦中,她是一颗灰扑扑的小粒子,悠悠然然游荡在绿色粒子汇聚成的海洋中。
晃着晃着,她看到一片半透明的薄膜。
小粒子兴冲冲扑过去。
“啵。”
轻易穿透薄膜。
一股暴烈的气息兜头而下。
画面一黑。
殷康迷迷糊糊回神。
那是……什么?
那股气息,与绿叶子的暖流有些像,这就是她觉得似曾相识的原因?
梦中画面开始模糊。
殷康愣了半晌,她,刚刚在想什么?
记不起来了……
殷爷最近时常感觉自己像个智障。
毫无逼格可言。
越想越头疼,殷康不再为难自己去回忆梦境。
只琢磨着柳树叶的那股暖流。
生机种属,生机,是指那股暖流是生机能量吗?
她直接塞了一大把树叶进嘴,大口咀嚼两下就直接咽了。
不管了,先吃为敬。
方可见大哥哥醒了,眼睛一亮,“哥哥,快过来!”
殷康侧头望去,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是想往树干上挪挪的,怎么给搞忘了。
身上的疼痛在暖流的包裹下渐渐缓和,像泡温泉似的,殷康享受地眯眼,又塞了一片叶子到口中。
虽然柳树叶对她这病歪歪的身体治标不治本,但外伤疗效显著。
殷康抓住分岔的树枝,小心地翻身,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腰部暖融融的,也不疼了。
她调整姿势,一点一点朝方可挪过去。
方可连忙坐起身,手抓着树皮,后背紧贴山壁,给大哥哥腾位置。
很快殷康就挪到方可面前。
凑近就听到一连串“咕咕咕……”。
殷康:……
她无奈去摸怀里。
树叶没了。
她又掏掏袖口,半晌才扒拉出一片叶子塞给方可。
“吃了。”
嘴上淡淡说着,殷爷的内心其实肉痛不已。
那可是个大宝贝!
就这么被当做饭吃!
败家!实在是败家!!
殷爷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就是把柳树叶当辟谷丹吃,要说败家,谁比得上她?
方可捏着树叶,犹豫了片刻还是吃了。
大哥哥是好人,不会害他的。
不就是吃树叶吗!
他眼睛一闭,嚼吧嚼吧就咽了。
殷康盯着小萝卜头,想到接下来的去向,大感头痛。
麻烦!实在麻烦!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带上一个小萝卜头?
太清剑宗什么的,太尼玛离谱了!
她明明是准备去混锻骨汤的,最后怎么变成了殷爷历险记??
她觉得自己与这宗门多半是没缘分,还是回灵麦村守着大柳树过日子吧!
但是……
要不要把这小孩扔下……
方可摸摸肚子,不饿了,他望向殷康的眼睛更亮了,其中多了一丝崇拜。
殷康脑子里冒出两个小人。
一个捂着小拳拳嚷嚷着要把小孩扔下,一个捂着心口大喊良心痛痛。
殷康:……
她这该死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