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夜明珠的光芒洒在床头磷粉灯盏上，亮起一盏明亮的灯。
骤然有种蓬荜生辉之感。
少年笼罩在光中，懒散地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弄着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并不像在认真看书，仿佛只是无聊地随手翻翻。
忽的，少年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抬头看去。
屏风一侧，探出半张嫩白小脸，那双紫葡萄似的小眼睛正幽幽望着自己。
殷康：……报复么？
紧接着，她发现小孩的目光其实是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念头一转，殷康了然。
她把手上书册扔到一边，厚厚的棉衣脱下堆在枕头上。然后双手环在脑后仰躺上去，换了个神似葛优瘫的姿势。
瞬间体会到这姿势的妙处，殷康一秒钟喜欢上。
她翘着脚，大爷似的冲着小孩抬抬下巴，“去，把《引气诀》拿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病态的沙哑，与原本的少年气杂糅在一起，有点儿磁性，有点倨傲，有点散漫，像一只慵懒的猫，伸出爪子一点一点挠人耳膜。
方可揉揉有点发痒的耳朵，眼睛亮晶晶，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噔噔噔跑到书架下。
仰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够不着。
他回头望向那个吓唬过他的怪人。
怪人正眯着眼看他。
方可咬咬牙，又噔噔噔跑回自己的隔间。
殷康听到对面桌椅移动的“嘶啦”声。
小孩力气小，推得慢，将这磨人的噪音拉得老长。
殷康闭闭眼，忍了。
过了一会，噪音停了。
接下来一系列响动，被殷康概括为爬桌够不着，叠椅子，掉下来，叠稳了，平衡不好摔下来……
最后书架倒了，书落到地上。
死寂般的沉默蔓延。
殷康解释为，小孩被自己蠢哭了。
不一会儿，方可捧着一本小册子，酷酷地走过来，如果忽略他发红的耳朵的话。
殷康笑眯眯接过，觉得这小孩蛮好玩的。
她曲起了长腿，腾出位置，示意小孩坐好。
“我只念一遍，自己记下来。”
方可这会儿倒是不急了，他好奇地问：“这些字你都认识吗？你上过私塾？”
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似乎只有上过私塾的大哥哥们认得许多字。
方可还不识字，他能准确地找出《引气诀》，是因为书架上只有这本书书名是三个字的。
方可很聪明，小小年纪已经懂得许多事情。
方才柴和嘱咐殷康的话，他听懂了，这是让隔壁的怪人早些开始修炼。
方可也想早些开始，快快修炼，快快长大，然后找到爹爹，带回去见娘亲。
方可是个有故事又有想法的小孩。
但他没想到自己偷师的行为这么快被发现，好在怪人看起来很怪，但是给了他考验的机会。
没错，方可坚定地认为殷康让自己取书一定是一种考验，他只有通过考验才能早些开始修炼。
殷康哪知道自己懒筋发做下的随口一句话会被方可扭曲成有意考验。
她只是单纯地忘了这小孩够不着书架。后来想起来，正想过去帮忙，这小孩就跑回自己的隔间忙活去了。
心情不错，殷康很大方地接了话茬，“我没上过私塾，但这些字我都认识。”
大概打开了话匣，方可放松许多，他凑过来疑惑地说：“我也没上过私塾，可我不认得这些字。”
殷康盯着眼前白嫩嫩，圆嘟嘟的婴儿肥，下意识伸手一捏，然后收获小孩控诉的眼神一枚。
假装无事发生的撤回手，她眼神有一瞬拉远，语气散漫，“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认识这么多字，可能是我小时候，爹娘教过我。”
方可眼圈红了。
殷康：？？？
我说什么了？
不带这么碰瓷的！！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难搞了吗？？
方可哽咽：“我娘没教我识字，我娘叫我再也别回去见她。呜呜呜～”
说着说着，眼泪滚滚，可怜巴巴。
殷康：……你娘还挺懂行。
虽然殷康不喜欢斩断尘缘那一套，但是不得不承认，尘缘牵绊多数时候会拖累修行。
君不见《修真简史》里那些淹没在历史中的前人，半数都是前车之鉴。
但依照殷康的想法，劫难难渡皆因自身不够强大。
若有一天，她能强过这片天地，万劫加身又有何惧。
殷康十分自信地给自己立了个flag。
是的，殷爷这会儿还没开始修炼，就已经心比天高，眼睛长太空里去了。
不过方母一片苦心，殷康也不会插手。
方可正哭得伤心，忽感头顶一凉。
一只冷冰冰的手粗鲁地揉了揉他脑袋。
方可头皮一凉，一个激灵，顿时从小情绪里挣脱。
然后他听到那人说。
“不是要修炼吗？还不摒除杂念。”
殷康心想，哄孩子，是这样哄的叭？
方可好像很吃这一套。
她看着方可乖乖擦掉眼泪，认真竖起耳朵，若有所思，感觉自己学到了。
要是方可知道殷康的心声，一定会无语凝噎。
你学到个鬼，我感觉你是在威胁我！
殷康边翻开书册，边又强调一次，“我真的只念一遍，你要认真记下来。”
方可绷着嫩脸，严肃点头。
于是殷康开始慢悠悠念“课文”。
“《引气诀》开篇明义，引天地灵气以修吾身……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方可边听边记，一边照着做，小短腿艰难盘起。
结果一个不稳，倒在床上，小短腿还固执地盘着，他使劲想坐回去，结果像只小不倒翁，摇来晃去。
发现自己这样不行，他把小短腿放下，爬到墙边坐好。
背靠着墙，再盘腿，总算做出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
然后酷酷望向殷康。
殷康忍笑。
她看得有趣便也跟着坐起来，轻松摆出标准打坐姿势。
方可小小的撅嘴。
殷康接着念：“吐纳调息……凝神聚气，以周身气穴引灵气入体……”
方可听得聚精会神。
但声音不知不觉间停了……
方可抬头一看，对方以标准打坐姿势，一手举着书，一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方可无奈的开始回忆刚刚记下的内容，准备等对方醒来，再提醒她还没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