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赤炎铁树_殷女传

寒风猎猎,鼓动着单薄的衣衫。

殷康双手抓紧树干,双腿垂落,像一块破布似的挂在半空,整个人在寒风中晃悠。

方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他手里拽着一根布条衔接起来的绳子,那是殷康撕了自己的棉衣做的。

一端系在方可腰间,一端系在殷康腰间。

殷康双手已经冻得发僵硬,她身体努力发力,让自己前后摆动的幅度渐渐增大。

直到某一刻,殷康觉得角度差不多了,手一松。

整个人霎时随着惯性,乳燕投林般地扑进黑影中。

“砰!”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掀起烟尘一片。

“咳咳咳……”

挥手散开烟尘,殷康一阵龇牙咧嘴。

啧,肋骨好像断了。

这壁洞从外边的黑影上看大约三米多高度,她让自己垂挂下来也是为了降低高度。

可惜,身体太菜。

硬生生咽下喉咙口的血,这会儿失血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殷康鼓了鼓腮帮子,把舌下的柳树叶嚼咽下去。

等疼痛缓解,她又从袖子里无处三片柳树叶吃了。

伤势渐渐愈合。

殷康才有功夫打量周边情况。

她一抬头,愣了。

一片夺目火红占据视野。

她手一撑地面,缓缓起身……

然后她看到了两辈子以来,最绚丽、最奇幻的一幕。

黑树流火,威势煌煌!

参天大树浴火而生。

火海几乎铺满了山洞。

漆黑的树身有十人合抱之粗壮,盘根错节的根须扎入火海中,仿佛在火中汲取养分。

殷康瞳孔轻颤,这棵古老的巨树静静伫立火海,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永恒。

她恍惚间看到一棵种子落地生根,破土而出,从小小的树苗一点一点粗壮,拉长,向着天空自由生长。

却被洞顶阻拦,一点一点压弯,繁茂的枝干呈下垂状,如柳枝,又比柳枝铿锵坚韧许多。

无数赤红叶片生长而出,渐渐成熟,又自枝头落下,离树则燃,“嗤”地一声化作赤红火种,拖着灵光长尾,坠入火海。

成就这副无边瑰丽的画卷。

殷康张了张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这竟然是赤炎铁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撼中找回理智。

这棵树给她的感觉古老又危险,还有点似曾相识……

殷康:……

不是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可能真的是主角,不然她怎么看什么都似曾相识??

脑子里模模糊糊一片赤红的画面一闪即逝。

反正这大小,这气势!这棵树绝对不是百年赤炎铁树,说它是千年份的,殷康都信。

她后退两步,四下打量。

黑影之内别有洞天,是一片开阔的山洞,山壁嶙峋,巍巍成势。

只有洞口这一小片地面没被火海覆盖。

明明火海上的空气都被灼烧地扭曲了,殷康只是觉得暖和了许多,有点奇怪。

刚才在洞壁外边甚至一丝热度都没感受到。

她低头,自己刚刚爬起来的地上多了一个人形印子。

殷爷撇嘴,不太开心,落地姿势实在太狼狈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多练练身手,动作一定要帅!

还好小孩没下来,不然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不保!

印子前边有一道细细的线,似乎是手指在地上画的。

地面的土,沙粒状,特别干。

那条线也很淡。

殷康缓缓靠近那条线,顿时察觉到异样热度,不由退回原地。

那似乎是一条警戒线,难道之前有人来过这里,特意画了条线,警示后来人?

殷康从地上摸出几块碎石子。

朝线内扔去。

石子一过线,眨眼间被烧成赤红色,不像石头,像烧红的煤炭,拿来烤肉绝对瞬间就熟了。

可见这线内温度之高。

殷康一抹冷汗,擦,好险!

她又拿起一块石头朝某处树梢扔去。

“嗤!嗤!嗤!……”

石子擦过树叶,赤红树叶接连爆开,在黑色树梢上绽开赤红“花朵”,美轮美奂。

但殷康知道,但凡她碰到一点火星,今天小命就得交待在这里。

但她分明已经看到火海之后掩映着的甬道,漆黑深邃。

腰间绳子传来一股小小的力道,方可久久不见绳子那端有反应,有些着急,不安的扯动绳子。

殷康便先去把方可接下来。

到这会儿,她才知道,伸到崖壁上的那一截树干应该是新生的枝干,又加上离树身远,营养不良,这才被她误以为的是幼生灵木。

有一个人在下面接应,方可下来得很顺利。

甫一进洞,方可同样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别说两个刚从凡间来到修真界的土包子,就是身经百战的修士们,见了这场景也会被震撼。

修真界的灵物何其匮乏,此处竟有这等宝贝!

不过,殷康猜侧这样的灵木恐怕已经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收服的了。

她叮嘱小孩,“看到哪根线了吗?别靠近那里,不然会被火烧死!”

方可被她阴恻恻的语气吓得一抖,害怕,但还是点着小脑袋保证不会靠近。

殷康指着火海对面,树后的甬道,说,“通道被这树挡住了,我们找找附近有没有哪里能通到那边。”

树占的位置虽然大,但是山洞同样大,两人所在的边缘对于他们来说也很大。

于是两人就分散开找。

方可朝洞壁跑去,大哥哥说,树那边危险,那他就离树远些。

倒是殷康沿着那条线来来回回查看,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盯出一条缝隙,好让她能穿过去。

可惜,火海绵延,实实在在把整个山洞横向填满。

除非她能飞……

能飞也没用,树干牢牢顶住洞顶,连上面的缝隙也没有。

殷康的目光又落回地面。

地面一目了然,没有异常之处。

方可噔噔噔跑到崖壁边,小大人似的学着大哥哥方才的样子,伸手在上面摸索。

大概终于有事情让他做了,方可斗志满满,十分认真地一寸寸查看洞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殷康的双眼被火色填满。

一动不动。

肉眼凡胎,盯着普通火苗看久了,眼前都会出现暗块和重影,何况这更加炽烈的赤炎灵火。

眼前开始模糊。

殷康定定神,努力想去看清楚。

她刚刚好像看到火下覆盖着的什么,凹凸不平,隐隐有什么规律。

双眼越发模糊不清,晕眩感传来。

这个时候她应该闭上眼睛好好缓缓。

但这一瞬间,殷康心中生出一种直觉。

再看看,再坚持一下!

意识渐渐迷离。

某一刻,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化,色彩褪去。

巨树消失。

大火湮灭。

连地面都不见了影子。

只余下无数的点与线密密麻麻勾连着,形成框架……

“哥哥!哥哥!快过来!我找到了一个洞!”

方可兴奋的声音穿透耳膜。

世界霎时恢复原状,巨树参天,火海炽热,地面坚实。

没有任何变化。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殷康揉揉干涩的眼睛,朝方可走去。

刚刚她怎么突然站着就开始发呆了?

难道是困了?

唔,有这个可能,大晚上的本来就是睡觉时间。

困了不奇怪。

这么想着殷康真的感觉大脑涌来一阵困意,她打着哈欠,心里思考着,一会儿找个合适的地方睡上一觉。

方可是真的找到了一个洞,在一处弯折的洞壁上,被薄薄的石块堵着。

殷康搓搓手,吃力地搬开石块,露出后背一个一人宽的洞。

不知是谁打的洞,刚好够成年人体型钻进去。

而且根据这洞的位置和走势,分明是连通到对面的甬道。

这里之前一定有人来过!

殷康越发确定这一点。

不过他们两人现在也无处可去,倒不如进去看看。

殷康示意方可先进去。

倒不是丧系病狂的要方可探路,只是她个头比方可大这么多,一不留神给后面的小孩来一发无影腿咋整?

方可望着黑黝黝地洞口,有点害怕。

但他想到勇敢的大哥哥,立马又挺起小胸脯,要当一名男子汉,就不能怕这怕那的!

方可一咬牙钻进洞里。

殷康回头最后看了眼巨树,紧随其后,钻进去。

没能耐,遇宝山也只能空手离去。

别想了,再想,肉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琅京是大琅国的京都,其繁华程度与谷稷城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香车雕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何况正逢仙门选士这样的盛事,周边村镇赶来琅京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这也导致琅京迎仙台人满为患,剑宗弟子轮流倒班,忙得脚不沾地,等选士结束恐怕已是一月后的光景了。

此时,琅京的太清剑宗驻地。

一名年轻弟子匆匆跑进来。

“不好了,师姐!”

白衣如雪的女子回首,定声道:“何事?”

听到这冷静的语调,年轻弟子也镇定下来,快速回复:“柴和那一队联系不上了!刚刚宗门来讯息,他的魂灯波动剧烈,定然遇到不测了!”

云之散轻轻蹙眉,此次选士,她是领队,出了事情得负责。

何况,柴和,她记得这是掌宗看上的关门弟子,本准备待人一筑基就收入门下。

“掌宗怎么说?”

“掌宗让您先去查探柴和去向,这边的事情会有关师兄接手。”

云之散抿唇,自从大师兄失踪,她与关岐就是首席候选,没想到自己第一次领重大任务就出了纰漏。

云之散不再多想,提剑出了驻地,往东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