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甬道,还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解决了大蝎子,殷康领着方可重新开始前进。
然而终归是出现了缝隙,两人间的氛围生疏了许多。
不是必要,根本没有交流。
当然,这是方可单方面的想法。
殷康可从没觉得两人熟过。
甬道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大约担心再冒出什么东西来,两人都比之前一次走得快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殷康已经能遥遥看见一点亮色。
那里应该是出口了。
她当下加快脚步。
方可腿短,摇摇晃晃跑在后头。
这是一处很大的洞窟。
有多大?
恐怕整个山腹都被挖空了。
浓稠炙热的金红色液体汇聚,形成了一大片波澜壮阔的岩浆湖。
此时岸边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生着一双吊梢眼,但他五官端正,加上体内灵力蕴养,肤质不错,算是一枚俊俏小生。
然而此时,这张俊俏的脸上狠辣尽显。
“想不到你曲追也会有今天!!宗门骄子?未来首席?十年炼气圆满的绝世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哈!”
“磊哥说笑了,这世间能称得上绝世天才的也就千万分之一,更多的是夭折在路上的,这些可不叫天才,不过是他人踏脚石罢了!”
开口的女子杏眼桃腮,身材丰腴,柔若无骨般依靠在男子蒋磊身上,出口的话却并不柔软。
“烟妹说得对!还是多亏烟妹为我出谋划策除去心腹大患,待我拿下外门大比,定然不会亏待你!”
男子含情脉脉对女子说道。
女子闻言,捂嘴娇笑,“磊哥言重了,这曲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对咱们这些普通弟子总是爱搭不理的,大家都看不惯他,今日你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她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抑扬顿挫的男声打断。
“我呸!就你俩那熊样,还替天行道?脸咋那么大呢?小爷眼睛长不长头顶是不知道,但你俩眼睛怕是长在脚底,照不到镜子,还不会撒泡尿照照吗?”
此时岩浆湖中心的石岛上,一年轻人正跳着脚骂人。
这人正是曲追。
岩浆浪潮不时扑来,淹没小小石岛。
曲追被迫跳脚躲避,金纹广袖华服上已经被溅起的岩浆融得坑坑洼洼,头发凌乱,玉冠歪斜,好不狼狈。
曲追生着一张春花秋月之容,又好华服美饰,但他眉宇自生英气,不容人认错性别,光看脸,迷倒万千少女不在话下。
奈何这厮生了张嘴。
一番话把岸上的两人说得面色铁青。
但他的发言还没结束。
“你!就是你!难怪你叫陶烟,你爹娘可真有先见之明,你可不就叫人讨厌么!”
“你……”女子,也就是陶烟被喷得七窍生烟。
“还有你!蒋磊,啧啧啧,磊这一字素有光明磊落之意,可你瞧瞧你自己,小肚鸡肠,怨天尤人,自己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还怪别人修炼比你快,活该人到中年,才区区炼气九层。哎哟,筑基无望喽~”
蒋磊脸色霎时黑成锅盖,他今年才三十整,放在修真界还十分年轻。
不等他反驳。
曲追忽的一拍手,“啊,我想到了,磊字,三石,你可不就是快顽石吗!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名字原来该如此解读!”
“你!!!”蒋磊大怒,拔剑就想上去动手。
陶烟连忙拉住他,冷笑,“呵!曲追你也不过逞口舌之快,这个洞窟内全是是火灵气,正克制你的金灵根,你如今在岩浆湖中寸步难行,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蒋磊闻言,也找回了理智,“没错,你尚未筑基,根本无法离开岩浆湖,待你灵力耗尽,你就等着死吧!!”
曲追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小爷死不死,你们管不着,但你们死不死,小爷管定了!”
右手落到剑柄上。
曲追神色倏地冷下来,“小爷或许寸步难行,但爷的剑可不一定!”
长剑铮地出鞘,他神色陡然锐利,褪去跳脱与浮夸,属于剑修的气势骤然迸发。
凌空一跃,剑,隔空挥出。
蒋磊与陶烟一开始没当回事。
毕竟修士只有筑基之后可以做到灵力外放,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修士。
炼气期,体内的灵力与武者的内力差不多,这么远的距离,想隔空杀人根本不可能。
但直到这一剑挥出。
两人心中一咯噔。
剑意!
两人只觉得周身被无形秋水缠缚。
水无孔不入,人亦无处可避。
隐匿的剑锋就在此时,遽然而至。
剑意!
秋水藏峰!
陶烟心中一寒,本以为曲追不过是倚仗灵根天赋,她特意寻了此地克制他的灵根,没想到他竟然在剑道上也有这等悟性。
怎么可能,曲追竟练出了剑意?
陶烟不敢置信,但当下容不得她多想。
她眼神一狠,一把抓过蒋磊挡在身前。
另一只手掏出四五张护身符箓拍在身上。
“哧!”
剑锋落下,拦腰而斩。
内脏破碎,鲜血飞溅。
蒋磊倒在地上,双眼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曲追为何会有剑意,也不明白陶烟一个炼气七层如何能拿他来挡剑。
陶烟被余威掀到山壁上,却没有受伤,她冷冷盯着岩浆湖中心的男子。
曲追一挑眉,“哟呵,炼气大圆满,藏得还挺深。”
他视线下移落在蒋磊尸身上,叹息,“怪不得你整日蒋哥哥长蒋哥哥短的,可以用来抵命的,可不就是好哥哥么!”
陶烟冷笑,“藏得深还不是被你看破了。”
“别胡说!小爷可没看你,脏眼睛。”
陶烟脸色又是一青。
一道苍老声音响在耳边,“不用理会此人,他本就离不开岩浆湖,现在又耗尽了灵力,由他在此自生自灭便可。”
陶烟阴沉沉地看了曲追一眼,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陶烟从洞口进入甬道,路过某处,那苍老声音忽然“咦”了声。
陶烟立马警觉,“怎么了?”
“刚刚似乎有气息波动。”
陶烟四顾一圈,什么都没有,“现在呢?”
苍老的声音也很是疑惑,“不见了,许是我感应错了。本座被封印太久,魂体孱弱,能力不稳也是常事,你再多寻些养魂灵物,待本座恢复了,将会是你最大的助力。”
陶烟一听,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的气运比他更盛,又有你相助,为何他会比我强那么多?”
“剑意雏形罢了,你何须在意,他终要陨于此地。你本该是天定命子,是这些备子分薄了你的气运,才让你显得平庸,待杀光备子,收拢气运,便是你大放光彩之时!”
陶烟眼神越发明亮,里面是充斥着名为野心的东西。
等陶烟离去,又过了一刻钟,黑暗中传出脚步声。
少年和孩童出现在通道中。
殷康疑惑地望了眼女子离去的方向,总觉得有哪里违和。
“哥哥,给。”
方可扯了扯她的……裤子,嗫喏地说道。
殷康:……
还好她裤腰带绑得牢实。
不然裤子掉了,面子往哪儿搁?!
方可睁着他的闪亮葡萄眼,将手上抓着的珠子递给殷康。
正是殷康之前得到的淡黄色珠子。
这珠子很像普通的玉珠,但她又能感应到这应该是土行灵物,可以敛息藏气,等闲难以发现。
刚刚两人就是靠着这颗珠子避开陶烟。
不过殷康总觉得这不是普通灵物,而方可更是完全感受不到这东西的灵气。
殷康接过珠子塞在袖子里。
他们此时的位置离洞口不过百米,加上环境封闭,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宗门什么的果然不靠谱!
曲追见人走了,脸色霎时白了。
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耗空了他的灵力,刚刚与陶烟对峙,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但他这口气松到一半硬生生憋住了。
只见洞口一上一下探出两颗脑袋。
这、这好像是两个凡人?
大的那个大约是觉得洞里没什么危险了,便大摇大摆走出来。
是个少年,一身尘土,形容狼狈如乞丐。
但仍旧能看出精致的五官。
曲追打量的目光对上一双耷拉着的眼睛,她看起来很疲惫,但浅浅的眸光没什么情绪。
小的那个噔噔噔跟着她后面,紫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现场一片沉默。
曲追不知道从何问起。
殷康太累了,不想说话。
方可不敢说话。
殷康走到蒋磊的尸体边,伸手就从某半截尸体上扯下一个锦囊。
曲追登时有话说了,“住手!你住手!那是小爷的战利品!!!”
殷康看他跳蚤似的在岩浆湖泊中心蹦哒,神色急切,目光勾缠盯在她手中的锦囊上,仿佛这是他心头挚爱似的。
不由挑眉。
早就听闻剑修是修士中最贫穷的一群人。
殷康觉得自己之前准备去太清剑宗混日子的决定实在太草率了。
她朝曲追的方向伸出手。
“你的?”
锦囊正躺在她手心。
曲追安静了。
这人分明看出他的窘境了,他要是能够得着,哪儿还有她什么事儿。
曲追痛苦地看了眼锦囊,然后一撇头,不说话了。
方可站得远远的,血腥凶杀现场吓得他小脸发白。
殷康席地坐下,拆开锦囊,这其实是个储物袋,修真界常备物品。
蒋磊已死,储物袋轻易被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一立方米左右。
东西也不多,杂七杂八的一些日用品,十来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大概拇指大小。应该是传说中的修真界货币——灵石。
还有一只玉盒。
殷康取出玉盒打开,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里头躺着一颗幽蓝的珠子,龙眼一般大小。
又是一颗珠子!
难道她与珠子有缘?
——灵气种属,寒水之精,辟火衍水。
一直暗暗关注两人的曲追眼睛一亮,立马放下大宗弟子的架子,打商量道:“兄弟,你看,这珠子你拿着也没什么用,还容易招祸,不如送给我。我眼下正合用,你帮我这一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以后小爷我罩着你BLABLABLA……”
就很现实了。
殷康抬眸,“想要?”
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姿态。
曲追焉儿了。
他现在站在岩浆湖中心的一座孤岛上,说是孤岛不过是一块凸起的石面,仅够他站立的。
离岸边十丈远,就算对面的哥们愿意把寒水珠给他,他也够不着。
蒋磊推他下岩浆湖的时候,湖面还没这么高,孤岛的面积也挺大。他一跃便上了孤岛,这一下就坏事,孤岛被碰触就像开了什么机关,岩浆湖湖面迅速上升,曲追步步后退,最后便成了这般困局。
“咳,在下太清剑宗曲追,兄台不如交个朋友。你看,这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多多,好处多多,像我曲追纵横修真界十八载,交友无数……”
“最终落地这副田地。”
对方懒懒地打断他的赘述。
曲追噎住了。
方可小心蹭过来,小声说道:“哥哥,他好像也是剑宗的。”
曲追耳尖,“对对对,小爷如今是太清剑宗的外门弟子,未来的内门弟子,你别看我衣服啊喂!我这人低调,出门从来不穿弟子服。”
殷康:……
方可:……
兄弟,低不低调你心里就没点逼数么?